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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ktreg | 24 February, 2011 | 人生之路 | (37 Reads)

年關的腳步一點點的臨近了。如果把年比喻成一名巨人,那這巨人此時一定是加緊了腳步,在時光的蒼穹裡急促的穿行。他一定是剝開了層層屏障,穿越了北方的大雪,江南的竹林,趟過了條條河流,翻越了座座高山,滿眼熱切的目光,腳步急促的向這個溫暖的世界飛奔而來。

09年的農曆裹著一層薄薄的玻璃紙,輕輕的擱置在桌子上。第一頁的台歷上,標記著:戊子年十二月大。小寒,公曆1月5日,農曆十二月初十。信手翻來,三九,四九,七九,清明,芒種,今日出梅,夏至,秋分,立冬……,那些暖心的幾個小字端端正正的寫在那一頁頁的紙上。忽然想起了許多的故人,那些親切的,熟悉的面孔,當年也曾如我一樣,滿含期盼的目光,翻著一年裡的日曆,計算著一年年的生計。或許,是耕田的手,是教書先生的手,或者是溫婉柔美的手,台歷年年都是新的,時光的河無聲流過,悵然於心。當年母親親手縫的棉襖,還有北京底的棉鞋,早以無處尋覓了。幸好八十多歲的母親依然健康的活著,依然能用她滿是皺紋和老繭的手,輕輕撫摸我。父親雖已不太認得我了,還好,有些時候,父親會忽然說,小松你穿那麼少,別凍著。

我和我的家人血脈相連。其實,豈止僅僅是家人,那村莊,那些兒時嬉戲的伙伴,這片土地養育的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,豈不都寫不出別的字來,這些繁衍生息的人家,各個富有特點鮮活的生命,不都在一個大的家裡,這個家的屋簷可能很小,小到只有三口之家,也可以很大,是一個村莊甚至是一個中華。從小到大,眼看著這世界一點點的改變著。鄉村不似當年,少了些淳樸。早年村里父親傾注了畢生心血的學校,也早已搬遷了。再不見月白的操場,聽不到村上孩子們朗朗的書聲。那春風刮起葉子沙沙作響,圍繞在操場邊上的白楊,也早被人砍去了。教室裡住上了人家,操場成了玉米地。我的學校,我的童年,無處尋覓。

聽人說,我家的老屋已經被翻蓋了。那老屋裡,曾經有過的故事卻還在記憶的角落裡。我願意走回去,卻是永遠的走不回去了。六隊部上高高掛起來的白色熒幕,隨著晚風,上映的電影,熒幕隨風,時而鼓起,時而凹下去,隨著時間的河流一起流走了。秋天,熟了的向日葵,一個泛著清香的大圓盤,被母親割下來。我和母親開始搓下飽滿的顆粒,母親會剝開一個送到我的嘴裡,問,香不?香。我甜甜的笑,在母親濃黑的鬢髮間,在她芳香的臉旁,幸福的笑。

若是從前,小年前,該忙的可能早都忙的差不多了。掃屋,糊牆。被一年的光陰染的發黃的牆紙,會糊上雪白的紙。糊牆的那天,母親會早早的喊我們起來,鍋裡會用平時吃都捨不得的白面打上一鍋的漿糊,父親,哥哥們站在高架凳子上,我和二姐刷糨糊。先糊上一層報紙,然後在糊上一層白紙,還有頂棚上藍花水印的棚花紙。那藍花紙不是年年都糊的,可牆紙一定是年年都要糊的。糊完牆,家裡面立馬就亮堂起來,接下來,就該殺豬,就該備好碗筷,父親就該準備灌腸,做豆腐卷,酸年糕了。母親會把給我們準備好花布的襖,新的襪發給我們,並叮囑一定要三十的早上才能穿上。年三十的時候,零星的鞭炮會在暗夜裡響起,劈啪……前幾日,在一本書裡看到一段話,說在農村長大的孩子是一種福份。因為,可以享受田野、樹林、以及各樣有趣的事情。現在想來,這話真摯有理。與泥土為伴,才知泥土的芬芳。享受過遍布在家鄉各處的小樹林,才能感知這四季的風。我這個農村里走出來的孩子,也就會在每年過年的時候,會把遙遠的記憶小心翼翼的翻撿出來,抖落塵埃,和高蹺的鼓點,和鄉親大嫂們開懷的笑一起,與小兒圍繞在父母的門口,糊上紅紙黑墨的對聯,挑串三百響的鞭炮,在這浩淼的蒼穹下,走進了一個溫暖的年。之後,過不了多久,已醜年的大地就將復蘇,小草會綠,桃花會含苞,在哪個意想不到的早晨,在沉睡的大地上,第一朵花悄然綻放,可能就在人們香甜的夢中。

近來不知從何時起,開始格外喜歡看冬天裡的樹。早些年,一到了冬天,彷彿世界到了末日,只有苦苦的挨著。總是期盼著春天的腳步早些來到,總是在想著,盼著地上早日在那一片枯黃中冒出的點點綠色。可今年的冬天,我卻過得很安然。分明發現了從前不曾發現的冬的大美來。記得有句話說,大音稀聲。看看這眼前的景,真的感嘆起冬天的神韻來。你抬頭看,天空是一窮碧藍,無雲。只見那純粹的藍色,從天的這邊一直遮蔽到天的那邊。藍天之下,看那些樹,更像是一幅大家的寫意畫。那些樹木,雖然落盡了葉子,可是,枝幹依然向上,挺拔在冬天的寒意當中。青色的樹梢映襯在藍色的天幕之下,真真的是美。若站在窗前,放眼望去,這冬日的一景,雖沒有夏日的曼妙,卻也別有風姿。那一叢叢的樹林,不似長滿葉子的時候,望過去就是一簇簇的綠,宜人的眼。

冬天的樹林,是富有穿透力的。那細密的枝幹裡,可以將你的目光從那枝椏間穿透過去,而那些樹梢,樹站立的姿勢,成為一道墨色輕淡的水墨風景。而穿透過的目光,可以看到初升的朝陽,日暮的晚霞,可以看到陽光的光暈在樹枝間散出光輝來,時光的腳步在樹枝間攀爬!會忽然明白,冬天的生命,更多的是孕育,是生命的蓄積,不是死亡,不是凋零,即使是冰封的湖,一尺甚至更厚的冰下,依然生機盎然,魚在自由的遊,還有各樣不曾見到的小生命,依然還在各自的世界裡快樂的存在。在冰凍的大地下,睡著冬眠的青蛙,只是汽車的鳴笛,小城的喧囂卻不曾驚擾了他們的夢。

透過只有枝幹的樹林,還可以望見更遼遠的田野,村莊。只是,這個時代,在這個比鄰城市的西郊,已很難尋到炊煙的影子。只有乘上大巴士,出趟遠門,日暮時分,臨窗眺望,只見一些散落在田野周遭的村莊炊煙裊裊,好似當年的故鄉。冬天的樹,是被時光的刻刀剝下了葉子的,裸露,堅韌。挺立的白楊、彎曲的槐、溫柔的柳、伸展成一道風景的褐色的桃,這些樹,連接著天空,連接著大地,連接著遠方,年輕的小樹林,枝椏細嫩,隨風搖擺,好似一群活潑的孩童,冬天一點也不寂寞,這是生命的緘默,只待那一場大雪,無聲的落。